陰鬼?!

林野雪說明陽先生是陰鬼?

怎麼可能!

堂堂大晉燕王、未來成祖,竟養了一隻陰鬼?

而且這隻陰鬼,還被燕王府包括燕王在內的所有人,尊稱為“先生”?

這要是傳到西淵、以及北方諸國皇室那兒,豈不是貽笑大方?

是不是林野雪判斷錯了......

“確定?”

回頭,顧長歌看向林野雪,但他卻驀然發現——

不知何時,林野雪眸中那一點青色之炁,迅速擴散,原本那清冷的眼眸,已成青色一片。

而她兩隻狐耳以及雪白尾巴,甚至是肌膚和如瀑黑髮,也儘數染成青色。

與此同時,少女額頭間青色肌膚裂開,一隻青色豎眼出現在裂開的肌膚之下!

豎眼睜開,近十條扭曲細紋從那青色之眼中湧出,鐫刻在少女青色肌膚之上,將其點綴成完美的青色瓷器。

青色肌膚上透入典雅花紋,青發飛舞在翠眼間;青炁流轉全身,狐耳以及狐尾染上青色......

這一切,將林野雪襯托得好似誌怪小說中的野林山神——青丘之狐!

從劍門那收集到的資料,迅速浮現在顧長歌心間。

【天地生妖,狐乃萬妖之靈。】

【青丘氏,四大狐族之一,以陰鬼為食,不飲精魂。】

曾使用過林野雪身體的顧長歌,瞬間瞭然少女身上發生了什麼!

眼前林野雪的變化,是因為潛藏在她身體中那一半的青丘血脈,暴動了......林野雪的生母,乃是四大狐族之一的青丘氏!

青丘之狐,專食陰鬼。

看來,這裡真的有強大的陰鬼之氣殘留!

不然,林野雪體內的青丘狐血脈,不會這樣輕易被激發.....

似是感受到顧長歌的驚訝,身體宛如一件“青色瓷器”的林野雪,傳音向顧長歌解釋道。

“錯不了,這是我孃親在鎖妖塔裡教我的辨彆之法。”

“這裡的陰鬼,以鎮陰之法洗去陰氣,又以女子聚居之勢,養其陰身!”

“它,很強大,得除掉!”

話音剛落,林野雪目中青光一亮,她抬起左手,亦掀起抹抹青光。

眼見林野雪的動作,顧長歌心頭一驚,連忙上前拉住林野雪的抬起的手。

這愚蠢的半妖狐狸,竟想要拿出陰陽明之劍!

她真想在燕王這座城中之城裡,對明陽先生動手?

“冷靜!”

“我知道你是劍門弟子,忍不了、看不得陰鬼之物,但這是在燕王府!你清醒一點!”

“可是百姓......”

“冇什麼可是的,聽我的!”

顧長歌斬釘截鐵、不容置疑的語氣,讓林野雪欲拔出陰陽明之劍的動作微緩。

一息,

兩息,

三息之後,林野雪放下了通體青色、纏繞花紋的左手。

“哦。”

見林野雪依舊如尋常那般聽自己的話,顧長歌長鬆了一口氣。

還好,這笨蛋雖然被劍門忽悠瘸了,但還算聽自己的話。這姑娘假若真提劍就朝那明陽先生殺去,還真的難以收場。

忽而,

耳廓邊上,細膩之聲又起,

“但,得告訴燕王叔叔...真相。”

“我怕城裡百姓,受難。”

林野雪身上的青色已漸漸退去,壓製住狐妖血脈的她,口齒逐漸不伶俐起來。

“我們走修炁求仙路,有責任。”

聞言,顧長歌笑意從胸腔湧起,視線不經意從那虛掩著的房門滑過。

告訴燕王真相?

怕百姓受難?

你一隻半妖狐狸,擔心這些是不是過於......

倏的,

他看到了那雙已消去青色的眼眸中,閃爍著光。

那眼神,很認真、很堅定。

.....笑意止於胸膛。

兩世為人,顧長歌已經很久冇看到這樣認真和純淨的眼神了。

我們走修炁求仙路,有責任......

仙......

什麼是仙?

緘默片刻,那止於胸膛的笑意,終究還是習慣性地湧出。

隻是那笑意帶出的話語,卻變了個說法。

“好,放心,這件事讓我來向燕王叔叔說吧。”

“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
......也不用我操心,你一個半妖狐狸都能察覺到,燕王能不知道?

更何況,這明陽先生連自己居所的房門都冇有上鎖,這代表著可能不僅僅是燕王知道真相——

式神,也許隻是說給臨安城內的百姓聽的,以此安他們的心。

畢竟,式神比陰鬼好聽多了。

最後一段話,藏在顧長歌心間,並冇有說出。

他知道就行了。

林野雪不必知道。

對麵,林野雪輕輕點頭,模樣已恢複如初,肌膚不見青色。

“...嗯。”

明陽先生的房間之中,短暫陷入了沉默。

片刻後,

顧長歌再次任由他的視線,在這處佈局詭異的房間之中遊梭。

可惜的是,顧長歌冇有林野雪那樣的眼力,他隻看得出這個房間的格局怪異,但卻不能如林野雪一般看出那些古怪的佈局有何用意。

但,林野雪已為他指出,這處房間是陰鬼之物用來洗去自身陰氣的。

順著這個事實,顧長歌聯想到了很多。

明陽先生若是陰鬼之身,為何會與主修浩然氣的燕王勾搭在一起?

陰鬼之氣和浩然之氣乃是兩個極端,一陰一陽,聚在一起對雙方的修為都冇有好處。

明陽先生能以陰鬼之身,為燕王帶來什麼?

他竟受燕王如此信賴,燕王甚至敢於放權給他。

......為長歌公子治療癔症?

這處城中之城,除了容納兵卒之外,似乎也起到了隱藏明陽先生身份的作用......

“我剛剛的樣子,很醜吧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耳邊少女的話,讓顧長歌思緒戛然而止。

這次,那細膩聲音夾雜著點點失落,以及歉意。

轉身,林野雪竟不知什麼時候低下了頭。

醜?

因為出身這般自卑嗎?

顧長歌莞爾輕笑,緊了緊掌中少女的手。

“不醜,一點都不醜。”

“可是,劍門弟子都覺得很醜...”

“真的不醜,我還覺得很色。”

“......?”

色?

林野雪不可置信地抬起頭,看向顧長歌嘴角勾起的笑意。

紅唇欲張,但窗外卻傳來一聲大喝——

“迎,明陽先生!”